很小很小還不懂得什麼叫失去的時候,
在葬禮中非常傷心地哭著,
瞻仰大體的那一刻至今仍然深深印在腦子裡,
即使我從不曾夢見白髮的爺。

讓人無法親近的奶,
曾為了一句話吵架,
曾在背後說她的壞話,
直到揮之不去的癌細胞從乳房來到大腸,
我不會開口也不想明白,
在中藥與樟木味瀰漫的小小公寓裡,
嚴厲的眼神與話語是如何扎根、如何開出缺少蕊心的花。
這次我沒有哭,
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倔強的基因在作祟。

爸在心導管手術後住進加護病房,
他從未如此虛弱地看著我,
我從未這般主動握住他的手,
明知道老天爺給了他比中樂透還多的幸運,
這次的眼淚叫做什麼?

剛從手術房推出來的媽閉著眼睛顫抖,
她聽不見我喊她,
她找不到我。
冰冷的空氣劃出一道缺口,
宿疾仍舊陪伴著日益衰老的身軀,
我早已發現了,
只是常常叫唆自己移開視線,
佯裝成蠢蠢的十八歲。

您又入院了,
在窗明几淨的病房裡,
我拉上窗簾,
讓黑暗伏臥在您身邊。
小說中的叔父被插滿管線在床上縮得像隻瘦小的猴子,
我就這樣讀過去了,
然而我什麼都不能。
為您按摩、為您蓋被、為您說笑話,
然而我什麼都不能,
當針刺進去的時候我不敢哭,
我怕您覺得我傻。

「時候還未到哩!」
「你看,路燈在不知不覺中一盞一盞亮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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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中姥姥微胖的身軀與擦著口紅的笑顏,
旁邊的我十一歲,
吃著漢堡王。

其實我不愛照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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